我悄悄从打开一条缝的车窗瞟了一眼,似乎已经身处荒野。
原来我已被郑平藏进马车里带出了宫。
郑平也端坐于马车中,闭眼沉思着什么,脸上是一副平静至极的表情,但全身紧绷,仿佛随时会暴起杀人。
我不敢出声,这样的郑平,让我无比害怕。
郑平睁开眼,声音如同从地狱幽冥中传来的一样令人胆寒,他问我:“你什么时候会告诉我?”
我知道,他指的是那个秘密。我心中一阵忐忑,生怕他发现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秘密,那不过是我在危急关头随口胡诌出来的。我敷衍他道:“我只要说了,你就会立刻杀了我。我要等到能确保安全了之后,才会告诉你。”
郑平居高临下地瞟了我一眼,并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我问他:“你到底要带我去哪?”
他不理我,又变回了那副平静至极的表情。
我犹豫了一下,鼓起勇气小声问道:“是去你母妃的陵墓,对不对?”
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
先帝贵妃的陵墓,位于先帝陵墓的旁边。
先帝的陵墓依山傍水,再加上今日风和日丽,我站在陵墓前,竟然有一种舒适安宁的感觉。
郑平推着我进去,他就这样带着一群人,大逆不道地闯先帝的墓穴。
墓穴里黑得要命,我借着郑平手中的火把,才能依稀辨认出路在哪里。
墓穴宽阔宏伟,建筑结构复杂。除了当初负责修建墓穴的人之外,其他人一进去之后根本就分不清哪是哪。
郑平来来去去绕了半天,终于根据陪葬祭品的规模,找到了他母妃的陵墓。
郑平带着所有人跪在他母妃的棺木前,就连我也被按着跪了下来,跟着一下又一下的跪拜。
然后郑平站起来,又轻又温柔地抚着棺木,不禁就落下了泪来。
郑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,沙哑中又包含着孩子对于母亲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深切依恋,他哽咽地说道:“娘,儿子不孝。过了这么多年,儿子才终于积累下来足够的实力,才终于可以为娘报仇。是儿子没用,让娘蒙受了这么多年的枉死之冤。”
他的声音真诚,语言发自肺腑,不禁使我被他带走了思绪,我想到了我的沈家,我的沈氏一族。
郑平继续呢喃着:“娘,您放心,儿子已经长大了,儿子可以为您报仇了。”
然后,郑平开始揭棺。
他的手下要来帮忙,他把手下都推开,不允许任何一人接近先贵妃的棺木。
他十分轻柔地揭开棺木,轻柔得仿佛是生怕吵醒了沉睡于其中的人一般。
但,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。
棺木中,空无一人。
先贵妃的棺是空的。
周遭一片死寂。
郑平惊在原地,他的手下们也面面相觑。
我们已从陵墓中出来,郑平屏退了所有手下,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先帝陵前。
他不再是那个初见时一脸桀骜的郑平,也不是那个有些压抑至癫狂的郑平。他的表情无辜而失措,就像一个被妈妈抛弃了的孩子。
我看着他,也有些失神。
尘封多年的事,那些我一直不敢想起来的事,又回到了脑海。我想起了十岁之前,爹陪我玩,娘亲手给我裁衣裳、我是沈家那一辈里年纪最小的,哥哥姐姐们都过分的溺爱我。
我一想起沈家,就觉得心口一阵钝痛,痛到我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,仿佛自己的身体被人沉入了无底沼泽之中,再也透不过气,而我就溺死在那里。
我强迫自己先面对现实,我走过去,坐在郑平身旁,我问:“你的仇人是太后,对吗?”
此时的他像个乖巧的孩子一般,我问他,他就乖巧地点头来回答我。
我脑海中的一些事渐渐串了起来,我问他:“是太后杀了你母妃,对吗?”
他点头。
我大概明白了一些事。
原来,当初郑平派屠剑西进宫刺杀太后未果,之后就一直继续积攒实力,直到今日,他已自信可以与太后为敌,于是决定开棺,用她母妃尸体上的证据,来指认太后当年的罪行。
但出乎他预料的是,先贵妃的遗体居然消失了。
我想,这一切,都埋在尘封的宫殿中。
第27章 刀剑如霜,英雄气短
郑平还没有从惊诧中恢复,于是一行人就地扎营,等待他心情平复之后再下达指令。
屠剑西和看守我的人换了岗,他背着别人,悄悄替我解开了绳子,还给我拿了一点水和干粮。
我一天水米未进,此时已经快晕倒过去了,拿到干粮之后立刻大口大口吃起来。
屠剑西笑我:“你这吃相,一点都没有贵族女子的样子。”
我回嘴道:“我本来就是经常在各地闲逛的,哪还有什么贵族女子的矜持高雅。我本来就是个大俗人,是个江湖混混,只可惜进了宫,余生都要搭在那里面了。”
他蔑视地瞟了我一眼,对我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十分无奈。
我赶忙问他:“任浩昌呢?”
屠剑西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他死了。”
我惊呆了。
屠剑西告诉我:“那天你跑了之后,我们就要去追你。结果那个侍卫拖着我们,死活不让我们离开,王爷就一箭射到他胸口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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