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亿万之众,亦付于将军,惟将军是命。将军臣事大清,亦可谓不忘故主之血食,不负先帝之大德也。惟冀裁之。quot;
玄烨读完,仍将信纸折叠如旧,奉还大玉儿。大玉儿满面笑容地接过来,又问:quot;你看这朱由榔多周到,先说你要杀我,我不敢不同意;又说你要是肯让我保留自己的地盘,我也不敢奢望;最后说你只要留下我的命,就算是不忘本了。以退为进,又以进为退,一波三折,翻来覆去,其实说的不过是四个字:饶了我吧!quot;
众嫔妃多半听不懂这信上究竟说了些什么,然而见太后笑了,便也都跟着凑趣地笑起来,说:quot;这皇帝老儿有些意思,怎么求饶的时候,跟小孩子一样?quot;大玉儿却忽然沉下脸来,喝道:quot;你们说的什么话?朱由榔哪里好算是皇帝了?咱们大清王朝,只有一个皇帝,就是康熙帝。如今可是康熙元年,你们把谁叫皇帝老儿?quot;
这罪名太大了,等同欺君。众嫔妃大惊失『色』,忙跪下来叩求太后恕罪,平湖虽然没说过话,却也只好一起跪下,连玄烨也跟着跪下来,说:quot;请太皇太后息怒。quot;大玉儿拉起玄烨说:quot;起来,起来,大年过节的,干什么又跪又求的。quot;又向众嫔妃道,quot;你们呀,如今玄烨做了皇上,你们也都是太后了,怎么说话还是这么不知轻重,连个小孩子也不如!quot;将玄烨拉在自己身边坐下,又笑问道:quot;皇帝,你如今说说看,咱们该拿这个朱由榔怎么办呢?quot;
平湖心中暗暗叹息,此时已经确知眼前是一个被权力欲膨胀至喜怒无常的女人,在她面前,稍微说错一句话,甚至既便没有任何错,只要她愿意,就可以让成千上万的人头落地。她要杀要罚,或许不是因为被得罪了,甚至不是因为不高兴,而仅仅是要告诉世人:她有这个权力。在这样的太皇太后眼前,儿子的帝位可以坐得稳吗?
只听玄烨回答:quot;朱由榔已经势微,不足为敌,况且究竟是前明皇室。我大清治国宗旨是满汉一家,皇阿玛在世时也一直推行怀柔之策,即在临去前也曾数次拜谒崇祯陵,又善待明朝宗室,对南明也网开一面,以为穷寇莫追。孙儿以为,如今永历既被平西王所擒,大势已去,就算留他『性』命,也不可能再有力量翻云覆雨,不如接来京中赡养,也可向天下显示我大清的胸襟。quot;
平湖在心里为了儿子的这番话暗暗击节,但又深深担心这不是大玉儿愿意听到的。果然,太后的脸『色』阴沉下来,虽然语气还是很和悦,神情却十分严肃,笃定地说:quot;玄烨,你要记住,对敌人一定不可以心软,剪草必须除根,否则贻害无穷。这朱由榔说得可怜,可是他自称quot;有亿万之众quot;,分明是恐吓,留着他的『性』命,难道还让他给那亿万之众做皇帝,好领导他们反清复明吗?所以我说,应该告诉吴三桂,就连押回北京献捷亦不必,免得夜长梦多,徒生意外。且不说长途押解劳民伤财,如果那些残明余孽在途中劫囚车怎么办?他不是想还见十二陵吗?我们偏不让他如意。就把他留在云南府,放饵钓鱼,守株待兔,让那些残明余孽自投罗网,好就便一网打尽,岂非一劳永逸?quot;
玄烨听了不忍,犹疑道:quot;让平西王亲手弑主,会不会有干天和?quot;
大玉儿摇头道:quot;怎么能这么说呢?平西王面见朱由榔时竟然下跪,可见在他心中,永历还是皇上。平西王的心里,始终是汉人。他曾经背叛前明归顺李自成,后来又叛了李闯投降咱们大清,这个人出尔反尔,不足为信。这次他擒获朱由榔,正是『逼』他表明心意的一个好机会,如果让他亲手杀了朱由榔,也就可以『逼』得他没有退路了,从今往后,只有一心一意忠于咱们;
玄烨道:quot;那不就成了《水浒传》里的quot;投名状qu;大玉儿愣了一下说:quot;什么投名状?quot;玄烨笑道:quot;那是书里的故事,说北宋末年,灾荒四起,民不聊生,『逼』得各路英雄揭竿起义,反上梁山。梁山首领怕他们心不诚,就要起义的人在上山前杀一个人,犯下弥天大罪,断了自己的后路,以此表明落草为寇的决心。这个,就是投名状了。quot;
大玉儿仍然笑着,可是笑容已经很难看,淡淡地说:quot;你如今是皇上了,又要读书,又要上朝,又要学着批阅奏章,又要和大臣们议论朝政,怎么还有闲情看这些杂书呢?汉人的书最容易移情易『性』的,不如以后别再;玄烨诺诺答应。大玉儿便不再说,仍然闲话家常。
一时席散,大玉儿命众人跪安,却特地留下平湖,叹道:quot;玄烨好像看了许多汉人的闲书,他有很多时间吗?你这个做额娘的,怎么也不留意一下?quot;
平湖明知太后之怒并不在于玄烨看闲书这样的小事上,况且玄烨的作息也全不由自己做主,却仍小心翼翼地道:quot;是臣妾疏忽,今后会留心提醒的。请太后恕罪。quot;
大玉儿恍若未闻,长叹了一口气,仿佛自言自语地说:quot;我就是怕你不知分寸,提醒得太过了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玄烨的身体里有一半汉人血统的缘故,所以才这么亲近汉人,护着汉人。这天下是大清的江山,是大清列祖列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。很多年前有个人告诉我,说大清朝不完全是满人的,也不全是我们蒙古人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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