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天香,并非我不信任妳而不愿在妳面前示弱,但是比起那些,我更想给妳世上所有幸福快乐。」沉默半晌后再度开口,冯素贞的嗓音已经恢复平稳。
「世上所有幸福快乐?这太多了,做人不懂得知足可是会遭天谴的。」不带半分欣喜,天香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。
「天香……」突如其来的浇冷水反应让冯素贞有些手足无措。
做为先皇最宠爱的公主,她的前半生享尽荣华富贵,比其它皇子公主多了闯荡江湖的自由,更拥有两名痴情男子的倾心爱恋,可是她仍贪婪地想要得到全天下最好的驸马,虽然放弃了两名深爱她的男子却为时已晚,她仍然受到惩罚──她所恋上的丈夫、竟是女子──她招了个女驸马。
如今,用舍弃过去所有换取与冯素贞相守的结果,也许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她的选择是得不偿失,但是至少天香心安理得。
拉下冯素贞的手,张开、并拢、屈指、握拳再重复动作,天香忽然转头朝她粲然一笑,迅速融解了冯素贞心上由不安凝成的冰霜。
「吶、冯素贞,如果我只要比平常多一点点的幸福快乐应该没问题吧?」天香举高一只手瞇眼比划测度着份量。
「公主,妳又在打什么馊主意?」明显有所图谋的语气令冯素贞不觉莞尔。
「说得真难听,什么馊主意啊!」天香抓起正在玩弄的手指咬了一口。「只是想妳陪我出去玩几天──这要求不过份吧?」
「要求是不过份,可是瞧妳现在眼睛还红得像只小兔子似的,在想着去哪儿玩之前都先好好睡上一觉再说。」冯素贞怜惜地抚过天香的下眼睑。
「我知道了啦。」公主殿下略带不甘愿地噘着嘴。
让天香躺回床上盖好棉被,冯素贞准备起身却被天香拉住衣袖。
「怎么了吗?」掌心细细摩挲着天香脸颊。
「再给我、多给我一点点好不好?」被恋人所凝视,天香羞涩地红起脸。
冯素贞微笑颔首,俯身覆上天香的唇。
「……午安。」
重遇番外—愿语
初更。
客栈某间上房里灯火正炽,一男一女壁垒分明,各自占据着桌前床上。
身穿鹅黄衣裙的娇俏女子在桌前正襟危坐,明明手里抓着心爱的甘蔗却双唇紧抿,克制自己想要抓起甘蔗大啃的举动,少了平日的粗鲁率性,女子看来确实仪态端庄。
一袭杏黄长衫的儒雅青年亦是大反常态,姿态慵懒斜倚床头,虽然手中翻阅着书卷,但不时似笑非笑地望向女子,从前养成的良好习惯显然如今成了良好的幌子。
二更。
忍耐力似乎已经濒临极限,端坐多时的女子开始小幅度活动,摆摆手、伸伸腿、动动肩膀,就是不肯轻易放弃,紧捏手里甘蔗的同时还在想着怎么转移注意力坚持下去,但是坐不住的焦躁模样全都落入青年眼中。
「想吃就吃、想睡就睡不是妳一贯奉行的行事原则吗?一晚上忍耐得这么辛苦,是要装模作样给谁瞧?我光看着都替妳觉得受罪了,天香。」青年懒洋洋地合上书本调侃她,语气中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「姓冯的、妳说谁在装了?」女子不悦地拍桌而起,她可是很努力地在尝试当淑女、训练定力,居然被对方说成这样。
看着被激怒后朝她大步走来的天香,冯素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居高临下瞪着冯素贞,那道碍眼的上扬弧线让天香的怒火又高涨了几分。以为天香就要发飙,冯素贞是好整以暇以不变应万变,没想到天香蹙眉思考了一下,竟然就挨着她身边坐下来。
「冯素贞,妳穿这个会不会觉得很不舒服?」温顺地靠在恋人身旁,天香细细抚着绸缎袍面上的花纹问道。
「是妳亲自挑给我的怎会不好?」天香此种反常的态度让冯素贞背脊瞬时窜起一股恶寒,但她仍是面不改色镇定回答。
这话倒不完全是奉承,毕竟天香出身皇室,什么样上好的绫罗绸缎没见过?即使民间裁缝做工质料难比皇室御用品精细,但由天香费心挑选出的衣裳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。
「我又不是跟妳说这个!」闻言天香似嗔实喜睨了冯素贞一眼,随即又把目光移到衣服上。「我是说…我是说,让妳穿男装妳会不会觉得很讨厌?」
「可是换上男子衣饰在外行走的确方便很多,不是吗?」冯素贞微微一笑。
「当然方便,方便妳招蜂引蝶嘛……」天香嘀咕着。
「嗳、公主妳这可真是天大冤枉!我什么时候招蜂引蝶了?」
「哪里没有?今天在街上人家大姑娘小姑娘没事对妳招呼得多殷勤,看妳眉开眼笑的,哪有把我放在眼里?」
「人家是摆摊做生意,有客人上门自然是热情招呼,她们看中的仅是妳我荷包里的银钱,莫要乱吃飞醋。」冯素贞笑着轻点天香额际。
「亏妳还是女人,居然不明白那些女人心里在想什么?」天香不满地撇撇嘴。
拉拉身上的女装,想起昼间刻意无视她的存在,对冯绍民明目张胆示好的那些女子,天香不禁又涌起满腔怒火。
难怪这趟旅行让她穿男装出门,这个活泼好动、爱四处行侠仗义的公主竟然说什么也坚持要穿女装,归根结柢还是那股不安全感在作祟。
「我不必探究也不需要明白其它女人想什么,」冯素贞悠悠叹了口气。「我只在意妳一个人会怎么想,天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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