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音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。她从怀抱大希望,到大绝望,又从大绝望之中,好容易找到几分生的期望,却又因这份期望中夹杂了其他的情感,而不得不将其掩没,期望着来世再续。她本已对秦楠的下落不报希望,甚至做好了要花上许多世再次去追寻的准备。可就在此时,突然有人来对她说,我们已经找到了你生生世世期待的那个人。
你去,还是不去?
你见,还是不见?
云音一阵眩晕,眼前都隐隐的有些发黑,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,她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,否则也不会得上风寒这种凡人都会得的小病。天人五衰,她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。
“她在哪里……”
几乎是下意识的,云音就开口了,那声音既苦又涩。她说完,又仿佛惊觉了什么一般,抬头看着伽罗。
但少女已经掩去了所有的情绪,她微微的笑起来,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那样好看,仿若冰山融雪。云音就那样看着伽罗的微笑,看着她轻轻的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听着她的声音轻快的响起来:“云音,你的愿望达成了,真好。我们,我们一起去找她吧。”
少女笑着,将云音抬起,埋在自己的颈窝间。谁看到都可以,只要云音看不到就行,那一滴眼泪是怎样小心翼翼的划过她的脸颊,避开了云音的身躯,静静的滴落在地上,没有泛起一丝涟漪。
半夏心中苦涩,扭过了头去,他心中有后悔,可是修道之人,本就应以天下苍生为己任,否则修道何用,修心又有何用。半夏咬紧牙关,索性闭上眼,再不看面前的两人,就让自己做这小人吧。
“伽罗……”云音犹豫片刻,从伽罗怀中挣扎起来,又低头沉思了许久,这才抬眼起来,握住了伽罗的手,道:“不,我不去找了。我既然答应了你,那这一世,我便该好好的待在你的身边。”她看着伽罗的眼睛,她们相处了三百多年,那样多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,就算伽罗真心想瞒,又怎样会那么轻易的瞒掉自己的想法。她看着这个孩子一点一点的长大,她的小小习惯,早就深入了云音的脑海,甚至比伽罗自己还有了解她。此刻她心意已定,话语也就格外的坚定起来“我这一世里,没有秦楠,没有妙幢。只有伽罗和云音,只有你,和我。”
少女一下子流下泪来,她不知道此刻心中充斥的,到底是欢喜还是悲痛。她当然知道云音的意思,这一世你共我,下一世,便再无伽罗和云音。她不想要这一世的承诺,她想要生生世世不离不弃。可是她又爱极了这一世这样坚定的云音,原来她也与她想的一般,没有其他人,就她们两个。就算匆匆百年又如何?红尘滚滚,到底是爱过一场,只要有一人记得,那这情感就不会被遗忘。
“云音……”少女拥住了云音,她低低的哭泣着。云音一边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她,一边侧过头来看着半夏,抱歉的道:“烦劳你们了,可惜这一世云音只有辜负了。”
“云音前辈!”半夏见状,咬牙道“就算你不顾师叔祖,那也应该看看这天下苍生吧!那些妖物根本已经不是活物了!我们已经……已经别无他法了啊!!”他说到此处,想到此前见过的种种惨状,虎眼含泪,不禁握拳大声道:“我知我对不起你们,可是苍生难候,只能寄希望于你们了啊!就算你今生不想见师叔祖,但以师叔祖的性子,也决计不会不管苍生落难的!”
云音闻言,垂目不语。到最后,她侧头看了眼还伏在她怀中痛哭的伽罗,只是沉默的拍着她的背,低声道:“对不住了,可是这事,今生我不想,不愿,也管不了。”言罢,她低声叹道:“伽罗,带我回去吧……我有些……倦了。”
伽罗吸吸鼻子,抬起头,搂紧了云音,又转头狠狠的看着半夏,大声道:“听到没有!不许再来打扰我们了!否则的话,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!”她抿紧嘴角,眼珠一转,便抱着云音飞奔回去了。
半夏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,看着伽罗的背影。许久之后,他身后虚空突然一阵扭曲,秦楠怀抱五尾妖狐,轻笑着出现。
“哎呀呀,人都走了,半夏公子还看着呐,当真是一往情深呢,只可惜,佳人并不领情呀。”秦楠娇声笑道,轻轻的抚摸着怀中的妖狐,引得妖狐安逸的打了个呵欠。
“休要胡说!”半夏一甩袖子,皱眉道。他静默半晌,又道:“你确有把握将伽罗诱出来?”
“这是自然,龙族生性贪婪,一旦得到,又怎可能放手?”秦楠虽是微笑,但笑容却未达眼底“那小龙一直被云音娇惯着长大,如今又食髓知味,自是更舍不得放手,因此她一定会来找你。回来找你找出秦楠,然后杀掉她!”她说到此处,神色已然是一片冷漠,但声音却越发的娇弱了起来:“所以半夏公子,为了这天下苍生,这重宝,你可要藏好了。”
半夏静默不语,半晌才道:“只要伽罗肯与我们一起扛敌,就算将重宝双手奉上又如何?就算她想杀死秦楠转世,那又如何?我只怕她不肯……”
“你且放心,她唯一的牵挂不就是云音。只要我杀了她,再将祸水东引,不愁伽罗不助我们。”秦楠笑道,她似乎心情极为愉快,声音越笑越大,人却慢慢变得模糊起来,最终消失不见。
☆、6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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