嘎吱一声,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眉清目秀,大约在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双手捧着茶杯走了进来,他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,双眼有些红肿,显然是在之前已经大哭过一场了。
这个男孩,正是年幼的苏雨。
看到这一幕,苏雨的心顿时狠狠抽搐了一下,眼底倏然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。
他虽然很清楚,眼前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心魔制造出来的幻觉,但是这个幻觉却不是凭空虚构的,而是真的在现实中发生过。
七岁那年,他的母亲陈靛,就是在病床上逝去的。
白色的床单,白色的被子,白色的墙壁,还有那张苍白的笑靥,这一切,都和苏雨记忆中的画面没有任何差别,简直就像是那一天,重现在了他的眼前一般。
唯一不同的是,这一次,他是以第三者的视角,回顾着自己生命中最为悲痛的一天。
“心魔!”
苏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阴沉的神色,他捏紧拳头青筋暴起,咬着牙,寒声道:“你这个混账!我干你野爹!”
这一刻,他已经明白了心魔的险恶意图。
人最恐惧的是什么?
是孤独?是绝望?是无法延缓的衰老?还是无药可医的绝症?
不,都不是。
人最恐惧的,是离别。
“妈妈,喝水。”年幼的苏雨走到床边,递给了母亲茶杯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了一丝笑容,却掩盖不住隐藏在明亮的眼眸里的深深悲伤。
母亲微微地摇了摇头,轻声说道:“妈妈不渴。”
小苏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垂着头,捧着茶杯,沉默不语。
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,茶杯中的水不由得荡起了一阵涟漪。
滴答,滴答。
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睛里滚落下来,他突然抬起头,直直地盯着一脸温柔笑意的母亲,颤声道:“妈妈,爸爸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?为什么!”
母亲艰难地伸出手指,轻柔地摩挲着小苏雨的脸庞,“雨儿,妈妈不是说过吗?爸爸是个大英雄,他肩负着无比重要的任务,一是回不了家啦。”
听到这记忆中熟悉的对话,苏雨目光骤然一顿,只觉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被拨动了。
他环顾四周,大喝道:“够了,心魔!你以为这种幻觉能够影响到我吗!”
没有人回应苏雨。
病房中,母子二人的对话仍然在持续着。
“爸爸是个大坏蛋!”
“不许这样说的父亲!”
“雨儿,答应妈妈一件事……”
“可恶!”苏雨狠狠咬了一口舌尖,想要借此从幻觉中清醒过来,可是剧痛传来,他眼前的画面,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。
他深呼吸一口气,默念起静心咒,然而一段又一段口诀在心中回荡,他的心绪非但没有宁静下来,反而越来越烦躁,隐隐生出一丝戾气。
“该死的!”苏雨突然停下静心咒,破口大骂起来。
他非常明白,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冷静下来,对抗心魔。
可是就是因为明白,所以他才做不到。
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,他就算是死,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!
“不是只答应一件事嘛!这么多事雨儿一个人怎么办得到啊!等妈妈病好了,自己去完成呀!”
“真……是骗不了雨儿。”
“我的雨儿……真聪明……那……妈妈以后……自……己去做,可以吧?”
“恩!妈妈,拉钩!”
“恩……拉……拉……拉钩。”
病床上的母亲带着些许的遗憾,缓缓合上了眼睛,安详地离开了。
小苏雨死死地握着母亲的手,埋头在她的怀中,痛苦地呜咽着,身子簌簌地发抖。
凝视着那张美丽的脸庞,苏雨心底的那根弦,终于断了。
他捂着胸口,心中涌出了巨大的悲伤,一瞬间,无助、彷徨、迷茫,母亲离开那一天的种种负面情绪,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心头。
他心中的戾气越来越重,眸子中渐渐浮现出一丝骇人的怒意。
“桀桀桀桀。”
心魔那森然的声音在苏雨耳边响了起来,“弱小的人类啊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眼前,却无能为力,这种滋味,是不是很不好受啊?”
“闭上你他娘的臭嘴!”
苏雨嘶吼一声,眸子里的怒火大甚,似乎要将他燃烧殆尽一般。
心中的戾气在这一刻完全爆发,他神色狰狞地说道:“滚出来,老子要宰了你!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心魔得意的笑声在病房中回荡,“再一次好好体会一下这种滋味吧,苏雨!”
画面陡变,竟是又回到了小苏雨走进病房的那一刻。
“心魔!!!”
苏雨仅存的理智终于被怒火所吞没,他一字一字重重说道:“我苏雨,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!”
“我等着你,苏雨。”
“只要你能走出这间病房。”
“桀桀桀桀桀。”
突然,心魔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同一时间,苏雨眸子中的滔天怒火如潮水一般散去,他心中的各种负面情绪,也在瞬间消失了。
他眼前的画面忽然定格住了,咔擦咔擦,一道又一道裂缝出现在画面中,呈蛛网状散开。
砰——!
就是玻璃被锤子砸碎了一般,病房的画面炸成碎片四散,然后化作青烟,消失无踪。
下一刻,苏雨的眼前再次恢复成了漆黑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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